落叶开始飘落的时候

有一天，我们把镜头拉近到秋之十字路的地面。两片红叶林之间，落叶纷纷飘下，风把它们吹过小径。那是我们第一次感觉到，这个世界活了过来。

但它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。

第一天的清单

Castle Arena 的第一天，我们坦率地写下了对画面的评估，结果并不好看：

• 镜头拉远时，部队只有五到八个像素高。
• 阵营颜色只是地上的一圈细环。在镜像对局里，根本分不清每个士兵属于哪一边。
• 中间的树林遮住了北路的整场交战。
• 废墟城堡冒出的烟，看起来像一堆灰色的六边形。
• 而且完全没有声音。

之后几乎所有的改动，都是对这份清单的回应。

会变化的天空

第一步，是让战场拥有自己的时间。一整天在游戏里只需 16 分钟，起始时刻随机抽取。夜晚有蓝色的月光、提灯、城堡上的火把和萤火虫。天空有了太阳、星星、随风飘动的云，还有一轮每局月相都不同的月亮。

天气也会在对局中途变化：晴朗、多云、小雨、伴着雷声的暴雨、贴地的薄雾，以及落在屋顶和树冠上的雪。暴风雨从不会毫无预兆地到来。大约 20 秒前，HUD 就会提示它正在逼近，风势增强，雷声在地平线上的一道黑色墙壁间滚动。

在此之上，又加入了一些罕见事件：晴朗或下雪的夜晚会出现极光（冰封湖上几乎有一半的对局会出现），沙丘峡谷会刮起沙暴，一次日食会让午后在大约 50 秒内变成黄昏，还有流星、雨后的彩虹，以及秋之十字路上随风飘动的落叶。

还有小动物。鹿、兔子、狐狸、鸭子和鸟儿生活在战场边缘。它们从不踏入战场，但爆炸和倒塌的建筑会把它们吓跑，等尘埃落定，它们又会回来。地面也会留下痕迹：部队经过时草会被压弯，走得最多的小路会变成泥地，下雨时泥地变成泥浆，而爆炸会让地面焦黑好几分钟。

这些都不影响规则。对局会用两台电脑上相同的种子，抽取天空的安排，因此两名线上玩家会在同一时刻看到同样的雨。

面孔、城墙与声音

这里最能体现第一章里那些艺术家的贡献。有一段时间，军队看起来还只是草稿，都是同一种风格的模型。后来，每个阵营都有了自己的面孔。人类、精灵、兽人和亡灵都拥有了专属的 3D 建筑，建筑的等级也跟着进化走：第一级显得朴素，最后一级则显得威风。Toon RTS 素材包带来了亡灵、兽人、矮人和野蛮人，二十二支部队也变成了真正的生物，从熊和狼到龙和石像鬼。

但换掉一个模型，从来都不只是换一个模型。

让一个新模型走路、战斗、死亡，才完成了一半的工作。

每个素材包都自带动画，每个模型都必须使用随它一起来的动画。比如，某个生物没有出生动画，它就只能直接开始走路，而不能在走出建筑的那一刻僵住一下。

建筑也开始显示受损程度。生命值低于 60% 时冒烟，低于 30% 时起火，城堡则会陷入火海。看一场围城，不必盯着血条也能读懂局势。

战场也不再沉默。加入了配乐，几首战斗曲目轮番播放。剑、弓和法术有了各自的音效，城门会吱呀作响，森林和大海有环境音，人类和怪物死亡时会发出声音，而提醒你城堡正遭受攻击的传令官，现在也会开口说话了。

太美的迷雾

并不是所有让世界变得更美的改动，都让游戏变得更好。Castle Arena 最初的战争迷雾，是用云层覆盖地图，部队经过的地方，云就永远散开。它很好看，但一块区域一旦被探索，就永远敞开着，对眼下那里正在发生什么毫无提示。

我们把云层换成了一层暗色的帷幕，就像经典的 RTS 那样。你从未见过的地方是一片漆黑；你探索过的地方处于半明半暗之中，保留着你记得的地形和建筑；只有你的部队此刻能看到的范围是清晰的，敌人在其中现形。部队一旦阵亡，它周围的区域就会重新退入半明半暗。

大了三倍的战场

最后一步是地面本身。可游玩的战场从 96 × 27 扩大到 160 × 47，面积几乎是原来的三倍，竞技场也全部从头重新绘制：有石板路、茂密的树林、湖泊、浅滩、梯田，背景中还有神殿和长满苔藓的巨石等地标。同时加入了一条新规则：没有任何部队能穿过场景中的物体。看起来是实心的，就是实心的。

在此之前，每个竞技场都是用代码一笔一画画出来的。为了摆脱这种做法，我们做了一个地图编辑器，平面图和 3D 场景可以放在同一个窗口里。第一个完全在它里面制作的竞技场是苔藓河，也就是第 15 个竞技场：两座基地位于两块高台之上，战斗顺着斜坡一路下到一片茂密的山谷，山谷中有一条带两座桥的河流。

可还缺那一味

回到第一天的那份清单：

世界确实更有生气了。这一点体现在细节里：落叶、泥泞，还有从爆炸中逃窜的小动物。

可还缺那一味。

很难说清那一味究竟是什么。也许是那种让你在对局中途停下来，只为多看一眼的东西，而我们清楚，自己还没有做到。就在我们寻找的时候，另一个问题正悄悄长大，它与画面无关，而与数字有关。

— 团队